出一本11w字小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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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秋招会场突发“集体降频”,所有人的大脑像被上了锁:词卡壳、手发抖、连心算都卡住。自嘲为“蹬三轮”的周从前因“本来就慢”反而先适应:把动作拆成最小步骤、一步步执行。他在混乱中慢吞吞地帮设计生捡回图纸,穿过凝固的城市步行四小时回家,收到一条来自会场HR的短信——“你还能动吗?带上简历来北门。”旧赛道崩塌,新规则初现。
以下为第一章试读:
事情发生时,我正在秋招会场。
空气里一股塑料味,混着几千人份的焦虑和廉价西装的味道。
我,周从前,就是这几千分之一。
简历攥在手里,手心全是汗,纸都洇湿了。
我前面那个哥们,据说是清华的,正在跟一个大厂的HR对线。
他聊的东西我听不懂,什么“底层逻辑”、“赋能”、“矩阵化管理”,词儿一个比一个硬。HR姐姐听得两眼放光,点头跟捣蒜似的。
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简历。普通一本,专业天坑,项目经历是帮导师整理了三年发票。
我琢磨着,待会儿我能聊的“底层逻辑”,大概就是怎么把发票贴得更平整。
就在这时,那个清华哥们卡壳了。
他正说到“实现业务闭环的多元路径”,突然“呃”了一声,嘴张着,后面的词没出来。
HR姐姐脸上的光瞬间灭了,她鼓励地笑笑:“别紧张。”
清华哥们额头冒汗,眼神发直,像是电脑CPU突然被占满,死机了。他嘴唇哆嗦着,半天,憋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刚说到哪了?”
HR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周围好像也安静了一点。我旁边一个女生,刚才还在小声背着自我介绍,现在也没声了。我回头看她,她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然后,我也感觉到了。
脑子里像被灌了一团浆糊。我试着想一下 13 乘以 14 是多少,以前心算秒出的答案,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巨大的问号。我努力回忆我那段背得滚瓜烂熟的自我介绍,词句变得支离破碎,像摔碎的玻璃。
“我叫……周……周从前。来自……”
来自哪?我TM来自哪?
恐慌像电流一样,无声地扫过整个会场。
没人尖叫,没人奔跑。那是一种更诡异的混乱。
一个面试官的笔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他弯腰去捡,试了三次,手指就是捏不住那根笔。
一个程序员想展示自己的代码,对着笔记本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“砰”地合上电脑,表情像是看见了天书。
所有人,都变笨了。
不是忘记了什么,而是思考这个动作本身,变得无比艰难。像是在泥潭里走路,每一步都耗尽全力。
那个清华哥们终于放弃了思考,他扶着桌子,大口喘气,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光洁的地板上。HR姐姐也一样,她呆呆地看着他,眼神空洞,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。
整个世界,好像被集体降频了。
二
我发现自己有点不一样。
我也变笨了,毋庸置疑。脑子里的浆糊感很真实。但我好像……没那么慌。
可能是我本来就不怎么灵光。学霸们从法拉利一脚油门掉到拖拉机,那种落差是毁灭性的。我呢?我本来就是个蹬三轮的,现在只不过车链子锈了点,蹬起来费劲些,但蹬,还是能蹬的。
我花了大概五分钟,才重新在脑子里组织好一句话:“我该走了。”
然后我开始执行这个指令。
第一步,转身。这个简单。
第二步,迈腿。也还行。
第三步,穿过人群。这个难。所有人都像劣质的NPC,卡在原地,或者用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缓慢移动。我得绕开他们。大脑飞速运转——好吧,是龟速运转——计算着路线。左边,绕开那个抱着头的大哥。右边,躲开那个正在缓慢蹲下的女生。
我花了平时十倍的时间,才挪到出口。
门口,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哭。她身边散落着一地设计图,印刷精美,一看就很贵。她想去捡,但手指伸出去,抖得厉害,试了几次都捏不起来。旁边的人来来往往——或者说,缓慢地蠕动——没人看她一眼。不是冷漠,是自顾不暇。
我看着她。
我认识她。一个很有名的设计学院的高材生,作品拿过奖。刚才还在隔壁展台,被几家公司围着,众星捧月。
现在,她连自己的作品都捡不起来。
我脑子里冒出个念头:帮她。
这个念头很简单,但执行起来,步骤有点复杂。我得蹲下,伸手,捡起来,递给她。我感觉自己的CPU开始发烫。
我定了定神,开始分解动作。
一,走到她面前。完成。
二,蹲下。膝盖发出“嘎”的一声。有点不稳,我用手撑了一下地。
三셔,捡。我伸出手,盯着地上一张A3大小的图纸。手指有些僵硬,但我很耐心。我像操作一台不熟练的起重机吊臂,慢慢地,用指尖,捏住了纸的一个角。
成功了。
我把它拿起来,放到膝盖上。然后去捡第二张,第三张。
我的动作很慢,很笨拙,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。但我在动。这就够了。
女孩停止了哭泣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。她的眼神里没有感谢,只有一种……震惊。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我把捡起来的一小沓图纸递给她。她愣愣地看着,没接。
我只好把图纸放在她旁边的地上,码整齐。然后站起来,继续往外走。
走出展馆,外面的世界一样糟糕。
马路上的车流像凝固的河,司机们趴在方向盘上,眼神呆滞。红绿灯还在徒劳地闪烁。偶尔有车子像蜗牛一样往前蹭一下,然后又停住。
我没去挤地铁。我知道,现在的地铁站,一定是个大型行为艺术现场。
我选择走路回家。
四个小时。平时四十分钟的路,我走了四个小时。
回家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。
世界坏掉了。维持人类社会高效运转的那个引擎——聪明的大脑——集体熄火了。那些精英,那些天才,他们构建的复杂系统,现在成了没人能看懂的天书。
而我,周从前,一个在鄙视链底端躺平的废物,好像……找到了新的操作说明。
很简单。
一件事,想不明白,就拆成十件小事。
一步路,走不出去,就先抬脚,再落脚。
慢一点,笨一点。
但别停下。
四
回到我那十平米的出租屋,我瘫在床上,感觉自己跑了一场马拉松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,解锁。屏幕亮起,一条新消息。
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消息内容很简单,还有好几个错别字:
“你……还能动?我是刚才那个HR。会展中心,北门。带上你的简历。”
我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
简历?我的简历有什么用?上面写的那些东西,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。
但“还能动”这三个字,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。
我慢慢坐起来,拿起桌上那份被汗浸透的简历。
突然觉得,世界好像没那么糟。
或者说,它对所有人都变糟了,唯独对我,好像公平了一点。
旧的赛道塌了。大家都被扔进一片黑暗的森林里。以前那些跑得快的人,现在都摔得头破血流。
而我,一个一直都在黑暗里摸索的人,只是换了个地方,继续摸索而已。
我回了条信息,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打这个字,我花了十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