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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预览
雾在海上生长，小船摸进岛影。凡尔纳握着一封被海风吹软的信回到故岛。老乌撑篙，说岛上不太平，沈婆前日捎信叫他回来；黑潮会在海上晃，盯上了祖祠的望潮钟。
祖祠里油与香灰混作一股旧味。悬钟三夜不响，沈婆说不是坏了，是“钟舌不见了”。最后守夜的是海神庙看庙的魏三，前晚去查漏风窗后失踪。渔队传黑潮会打听钟，说铸钟人藏过文书；凡尔纳小时候的黎谷哥那年战乱封过灯塔，也有人说他带了什么进去。
凡尔纳绕钟细看，钟座木板边缘有细痕，指腹沾到粉末，隐隐有樟脑味——岛上少用这种东西。他正思量，杜寒声带两名年轻人冷笑着进门，衣摆缝着鱼骨扣，劝他们“这几日别敲钟”。几句试探后他转身离去。
凡尔纳又看钟内壁，浅浅的划痕挠出一个“虬”字，末尾像要写“角”，旁边画着鱼骨小符。他伸手探入钟腹缝隙，撬出一枚铜牌：海燕叼蛇，背刻旧式字母H.C.。他收好铜牌，出祠沿巷而行，湿苔上两串新脚印，一稳一跛，方向指向灯塔。
转角遇到十来岁的兰子，她执意要跟。凡尔纳让她天黑前回祖祠守灯，自己去虬角灯塔探看。兰子嘴上应着，还是悄悄跟了来。
灯塔铁门缝里结盐，锁孔有新擦痕。凡尔纳贴耳，海浪之外隐有一声极浅的“当”。他用童年随黎谷学的手法开了锁。兰子露头，他让她在外望风，“有人来就叫我三声”。
塔内石阶潮滑，地上有一道拖痕，夹着新踩的石灰粉印。靠灯室下层的砖缝里塞着一封被潮气侵过的信，蜡封印着海燕叼蛇。纸上旧体字写着：黑潮誓帖，民国二十八年九月。此灯为证。凡参与者，不得泄露。以钟为印。列名——魏某、黎某、沈某……几处名字被墨重抹。
下层传来稳而轻的脚步。凡尔纳收好誓帖，贴墙隐住灯影。一个戴旧军帽、握铁棍的男人上来——魏三。凡尔纳叫出他，问钟舌。魏三声音发哑，说他不是贼，是在守一个约，“我在放盐”，没等解释，门口闯入更多脚步，铁链与铃铛乱响。
杜寒声率人上楼，与魏三相持。凡尔纳退半步，心底却忽忆黎谷抱着他站在塔外说的那句：“灯不是给海看，是给人看。海不需要光，人需要。”
紧张之际，顶层清清楚楚传来一声“当——”。不是链条，是钟声。灯室厚灰像被手一抹，玻璃后露出半圆，雾被划亮，一线细光缓慢旋转，像试探又像宣告。玻璃里站着一道瘦高的影子，肩直，姿势像极了某个旧影，一闪即没。
杜寒声鼻尖动了动：“樟脑味。凡尔纳，你在藏东西。”凡尔纳打趣两句，握紧袖里铜牌。兰子在楼下照吩咐喊了三声，他忍不住苦中一笑。楼下随即“砰”地一响，兰子惊叫戛然而止，煤油的刺鼻味被风推上来——有人往门口泼了油。
火与雾在门外相持，楼下有人逼近，楼上有光有人。魏三咬牙：“不能让他们拿到灯里的东西，那东西一亮，很多人会看见自己。”凡尔纳道：“看见自己，未必是坏事。眼下先别让自己太显眼。”
外海传来渔船号角，雾薄了一层。灯室的光又缓缓一转，塔内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长。凡尔纳望一眼上方，再看一眼下方，低声问：“你们要守的是什么？”无人答。他把问题丢进风里，像将石子掷进海心，看涟漪扩散。
他抬脚上行，湿石略滑，他稳住步子，心想：既然回来了，就不能空手回去。灯室里那道影子微偏，像在侧耳听他们的下一步。塔内外的气息在一瞬收紧：灯、钟、誓帖、黑潮的符号、历史里的名字，正从暗里翻向光里。凡尔纳笑了一下，不给别人看，也不给自己看，只给这座岛看，然后踏上通往灯室的台阶。
